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称得上是一个标准的坏孩子

  • 2021-12-05 16:09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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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,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,大名叫吴安生,小名叫孬蛋子。

单看这大名,就能看出他父母对他这一生的期冀,希望他安安生生地活着。

却没考虑到姓个吴,让人联想到无安生——没有安生的好日子过。而那小名孬蛋子,更是出自他父母的一片苦心。

坊间不是有句老话说的,“赖名好养活”。

据说他家几世单传,到他这一辈,生了三个姐姐后,才终于是见个男孩,心里惶惶地怕失了去,就起这么个烂名,还给他在后脑勺留了八岁毛。

孬蛋子的品性跟他的名字很配。不仅人长得球球蛋蛋,一副没长开的样子,毫不含糊地长成了歪瓜裂枣,性格也是孬得很。

从转来的第一天起,他就没安生过一天。

虽说山里的孩子疯玩起来有点野性,但平时在课堂上多数孩子还都是相当守规矩的。课堂上中规中矩,每天书声琅琅,还是很有点文化氛围的。

孬蛋子来了以后,仿佛突然有股力量,就把班里的平静给搅和乱了。

他经常逃课。如果哪天来上课,也从来不专注听讲,而是动来动去不消停:画个王八贴到前桌身后引起哄堂大笑、揪女生的小辫子看那女生急、上课拿粉笔头打人、给生理有缺陷的同学起外号、传纸条、交头接耳捅捅咕咕……总之,所有小孩子能想到的坏事,他干了个遍。

无论过去还是现在,他都称得上是一个标准的坏孩子。

孬蛋子尤其惯于打架。

本来是他先招惹别人,谁若敢跟他讲一句道理,立马大打出手。别看他没长开,打起架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很让同学望而生畏,大家都犯不上跟他一样,惹不起都躲得起,倒也没酿出什么大阵势。

他瞎捅咕总能出新,变着花样捅娄子,学习却啥也不是,每次考试班上但凡有一个得零分的,一准是他。

于是背地里同学编了顺口溜嘲讽他:孬蛋孬蛋,就会吃饭,别的不吃,专吃鸭蛋。

面对这样一个“差生”,老师无奈,同学厌烦,他的父亲却是宁可天天上门给同学家赔礼赔钱赔笑脸,也舍不得动他一个手指头。

我们那里地处山区,每到夏天,男孩子们喜欢瞒着家长到河里游泳、洗澡。

河水清澈见底,却因河道窄、树荫浓密,得不到阳光照射,小河水拔拔凉。看不到的地方又有阴沟,稍不小心腿一抽筋就容易出危险。

所以家长们多半不允许孩子下河。

男孩子晚上疯够了回家,家长往往会轻挠一下他的腿,如果出一道白印子,那十有八九是下河了,就会招来一顿打,最轻的也要挨骂。

谁不担心自己的孩子掉水里淹着啊!

孬蛋子不管那些,明知道别的孩子回家可能受惩罚,带头领着几个淘气一点的男孩下水嬉戏,让谁去,谁都不敢不跟着去。

他父亲拿他没办法,只好跟着他一起去,看差不多的时间再带他们回家,倒也平安地过了几个夏天。

上三年级的时候,班里又转来一位新同学,小名二愣子。二愣子学习也不好,但他比较讲武德,从来不动手欺负人。

因此,同学对他印象明显好于孬蛋子。

这引起孬蛋子极大的不满,有事没事总是挤兑二愣子,就想给自己树立威风。

二愣子尽管长得人高马大,面对孬蛋子的种种挑衅,却从来不搭茬儿。他家教极严,父亲是转业兵,容不得孩子犯任何错误。

有一次,连着下了几天大雨,路边的沟里、塘里都积了很多水,放学回家的土路也变得异常泥泞。

我们上下学都要路过一个脱坯(用泥和杂草混合成砖型,晒干后用来垒墙或者搭炕)的大坑,由于常年在那里取土脱坯,大坑看上去像个小池塘。

脱坯用的土是胶土,有一定的粘性,如果弄湿了,会又黏又滑。所以下完雨从那坑沿上走的时候,同学们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
偏偏那天孬蛋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放学后,站在那必经之路的一端,扬言男生想过去要喊他一声叔,女生过去要让他摸一下脸。

同学们就都僵在那里,没有退路,不敢抗衡又不甘心受他的侮辱。

这时候二愣子也走了过来。他看看孬蛋子,厉声说,放大家过去!

孬蛋子从来没遇到过敢跟他顶杠的人,但看到五大三粗的二愣子,也迟疑了一下,却很快佯装镇定,提高了嗓门说,想过去就按爷说的做!

好一个二愣子,只见他不再废话,两手抓住孬蛋子,生生把他举过头顶,吓得孬蛋子哇啦啦一通惨叫,却被二愣子直接掼进脱坯的大坑,溅起很高的泥水。

同学们欢呼雀跃着一哄而散,孬蛋子在烂泥塘里顾涌好半天,才艰难地爬起来,丧魂落魄地回了家。

二愣子爸知道这事后,破天荒没训斥儿子。

从那以后,孬蛋子再不敢轻易撩饬同学,读完小学就不读了。

二愣子好像也只读到初中。

我因为中学去了镇上读书,再没有过他们的消息。

多年以后,有个同学说,二愣子去河北做买卖发了财。

孬蛋子到底没能长大,更无法为他父亲延续香火。

十三岁那年,他瞒着父亲去小河游泳,淹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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