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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深爱着我的三小间

  • 2022-09-13 12:54: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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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小间”,是我取的昵称,是指我小时候和爸爸、妈妈、姐姐的家。当年家中屋盘子小,随着两位哥哥相继结婚生子,住房就变得紧张了。后来二哥就在他的房子转角处,搭建了一个三间房的小屋。面积很小,顶多不超过四十平米。我从十岁开始,就一直住在那里面。
后来常常会做梦,地点大都在三小间,梦里发生的事有些是现代的,但身边人仍是爸妈哥姐。很奇怪,我自己的小家就搬过四个地点,却几乎从没梦见过。
三小间的门前,是一个三级石阶,跨上石阶平走一步,就是两扇高一米二对开的腰门。成年之前我个儿很矮,但站在门槛上手趴腰门却高度正好,最喜欢两手随意耷拉着,让下巴抵着门沿儿,跟屋场上正结蚕床、铡猪草、磨刀或是织毛衣的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腰门后紧挨的就是大门了。乡下民风淳朴,大门自早晨开启后,白天基本都是敞开的,直至晚上才关,其间顶多关一下腰门,腰门的功能主要是为了防狗儿鸡鸭进屋随意排泄。
进大门后,是小客厅,左侧靠墙是张正方形暗红漆餐桌,四条长板凳中,有三条环桌摆放,因客厅太小,剩下一条总被斜插在桌下,等到过年过节人多时,才可能被拉出来一两次。
客厅右边靠墙是个3m×1m的案板,上面通常整齐摆着软尺、米尺、布料和小堆碎布。案板右角固定放着个烧碳火的老式熨斗。这就是我的裁缝母亲的工作台。正对大门紧挨案板这头的是台蝴蝶牌缝纫机。从前我的母亲就是坐在一个窄长条凳子上,将缝纫机踩得“哒哒”作响。
紧靠案板那头是个洗脸架,架子上端挂着我们的毛巾,往下点的搁板上放着漱口杯、香皂、梳子。中间是洗脸盆,白底陶瓷,四周绕一圈醒目的红花,每天早上起床后,我们轮流用它盛水,洗去一脸的睡眼惺忪。
最里面靠墙处是个矮柜,上面用来放饭甑。而小客厅的三面墙壁上,则被我和姐姐贴满了刘晓庆、郭富城和刘德华的画报。
一抬头,则是小时候最让我心怦怦跳的地方,按我们老家风俗,老人会提前把棺材准备好,我们家也不例外,爷爷奶奶的两副棺材,一直都搁在三小间客厅的楼板上面,那深红的油漆,高挑起的头部雕着花,怎么看都威严沉重得可怕。
跨过客厅左门槛,就是父母亲的房间算是主卧了。房间被挤得满满的,正对着门是张1.5米的木床,床板是用一根根竹片搭的,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,稻草上再铺上草席,席上放着大布包映心的棉被。
这个小房间里放着母亲唯一剩下的陪嫁~一个大衣柜!黑色的底子,上面雕刻着精致的图案,也就剩它还在提醒告诉着,我们的母亲出身于富有人家。
印象中柜里装的都是家中最重要的东西。以至于后来我每次回家,母亲都要第一时间将我的随身包放入柜子里,还要用把小锁锁起来。直到母亲去世后我去清理,其实里面全是些诸如碎布和月饼盒之类毫不值钱的东西。
门后面靠墙是个木梯,把它拉斜一点,顺着爬上去就是阁楼,里面放有点心坛子。每到寒假,我和姐姐就对母亲说阁楼安静有利于学习,信以为真的母亲就会天天催我们上去做作业。我俩每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上面看风景,一边闲聊一边吃掉两坛土特产,人长成白白胖胖,而寒假作业几乎没做。
跨过客厅右面门槛,是我家的另一个房间。这里又被木板一隔为二,摆了两个床。一侧的小床是长大后的我寒暑假回家时住的,另一侧则是老年时父亲的床。
我睡觉不老实,记得有一次直接摔下了床,当我爬起来的时候,被“咚”的落地声惊醒的隔壁父亲问“怎么啦?”我慌忙答“没事,掉了一把扇子”。。父亲居然信了。
从这个房间穿出去,是与二哥家连接的一条短走廊。走廊左侧用竹条编的屏障阻隔着野外与家园。屏障旁从大到小排着三个水缸,里面分别用来装我每天清晨挑回家的日用河水和甘甜井水。
走廊右边打了个柴火灶,再靠外是个小天井。就是这里,母亲和姐姐烹制出了让我惦念一生的家乡佳肴。而那时最常见的场景,是稚气未脱的姐姐忙着炒菜,我在天井旁东跳西窜,不时尝一筷子菜。姐会问“怎么样?咸淡如何?熟了吗”,我则总是一脸茫然地答“我不知道咸不咸,不清楚熟没熟”。
当年,我和姐姐经常嫌弃三小间,我们天天做着住大房子的梦。在三小间里,我和姐姐从童年里长大,读书就业再依次出嫁。也是在三小间里,我们送走了我们最慈爱的父亲。
再后来的一年,当我带着孩子回家时,已经是庆祝二哥推倒重建后的新居乔迁了。而三小间,则成了我梦绕的地方,没有留下过哪怕一张照片。
如今我和姐姐都住上了大房子。我俩经常叹息“要是爸爸妈妈看到我们宽敞的家该多高兴啊”!爸妈他们自组建家庭后,就再没住过大房子,永远忘不了母亲病重时的叮嘱“记得烧个大点的房子给我”。。每每想起,锥心之痛。
我矮矮窄窄的三小间,圆木的窗棱,土砖砌的墙,墙外码着整齐的劈柴,大门两侧贴着父亲所书的对联。
“吱呀”一声,每天冒冒失推开腰门,“妈我回来啦”“爸我回来啦”。。那里面,有爸爸,妈妈,姐姐,我,有每天要串门过来很多次的哥哥,有最温馨的回忆。
常常入梦。
因我深爱着我的三小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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